“自由王国我为王” ——忆王致正老师


王致正老师

王致正老师(右三)和开高661班部分同学合影

 

1965年,我在开封市第一高级中学(简称“开封一高”,即现在的开封高中)读高二,班主任即是王致正老师,他同时教我们政治课。

王老师是河南卫辉人,平时说话带有浓浓的乡土味儿,比如说“革命”两个字,他会加重前面“革”的音,说成“嘎命”。那年他29岁,精力充沛,风华正茂。

王老师学生时期品学兼优,高三时就入了党,高中毕业本打算报考北京重点院校,学校动员“优秀生要留援本地区”,结果被送考到河南大学历史系就读,毕业后分配到开封市教育局参加中学教研室创建工作,1960年到开封一高任教。

那时的王老师身强体健,活力四射,除了教学与辅导工作中的超强能力,还能看到他在学校文体活动中活跃的身影,课余时间经常看到他与年龄相仿的语文组王基老师在教研室门进行羽毛球博杀;也可以听到他在班级联欢会上欢快的充满激情的男中音歌声。

也许是受班主任老师多种生活情趣的感染,我们班的学习生活也是丰富多彩,充满了活力,除了课堂上浓浓的学习氛围,课外活动也非常活跃。同学们积极参加学校和班级组织的各种文体活动,班上还建立有篮球队和乒乓球队,经常与班外同学开展友谊赛。班上每天都有会“开歌”的同学教唱革命歌曲。每逢节日或者月末,同学们还经常自己组织联谊活动。一次联欢会上,在同学们的热情催促下,王老师演唱了自己的拿手歌曲《汾河流水哗啦啦》。他唱到歌中“……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花”的时候,浓浓的乡音使得他把“大麦,小麦又扬花”唱成“大莫小莫又扬花”,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老师做班主任工作很有办法,他的拿手好活儿是“每周周记”。他不像有的班主任那样忙于听取班干部汇报,或与同学交谈,而是要求每个同学每周周末必须交一篇“周记”,就班上近一周内发生的事或者个人遇到的问题表达自己的见解和建议。这样就很容易快速了解、掌握班上和同学们个人的情况,及时进行指导和处理。这个方法效果很好,很受同学们欢迎,

王老师的政治课教学通俗易懂,活泼有趣,很受同学喜爱。他说“教学是科学,也是艺术”,力求“让学生听得进、信得过、用得上,在知识、觉悟、能力方面有提高”,并以此为目标,融“知识性、科学性、思想性、趣味性”于课堂,取得很好的效果。比如高二年级的政治课内容是辩证唯物法和实践论,他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一古老哲学命题引入,让大家进行热烈讨论,使同学们一早就对哲学探讨产生了兴趣,使同学们受益匪浅。

二年级上期,我因病停学近半个月,觉得听课吃力,跟不上,学习上产生了畏难情绪。恰这时有郑州铁路司机学校招收二年制学习班的消息,我因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原本报考的志愿就是铁路技校,后在老师的动员下才改报了升学志愿,此时产生强烈的弃学改考铁路技校的念头。征得家人同意后,我找到王老师,说出我的想法,提出退学的要求,王老师感到很吃惊,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把我的情况反映给当时的校长陈德尚,经研究后一起做我的思想疏导工作,结合我的具体情况从多方面细心分析,耐心说服,并安排同学给予学习上的帮助,终于使我放弃了弃学的念头,完成了学业,在学习上也没有掉队。

感念王老师苦口婆心的规劝和坦诚至致的教诲,我在我的一次周记里写了对这件事的认识,并写了首诗以表达我对战胜疾病的必胜信心,附在周记后面:

《致病魔》

你叫我老老实实地向你投降,

我偏要做彻底顽强地反抗;

你叫我万般顺依地做你的奴隶,

我偏要欣悦地在自由王国徜徉;

你耻笑我骂我是一棵枯松,

我偏要给你看我生活得是如何象样!

病魔啊病魔,

你认错了人,

认错了对象,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块豆腐,

乃是一块真钢!

这是一篇表述自己决心与病魔斗争的感言,王老师看后很高兴也很有同感,他在我的周记本上当即用红墨水笔回复了一首名为《对病魔的宣言——给曹世星修路》的诗。诗中写道:

    你叫我投降,

我偏要反抗;

来者不惧,

不来有防;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必然王国你是主,

自由王国我为王;

不是腐肉任你食,

我是钢刀叫你亡!

此后,为激励同学勇敢战胜病痛他把他的这首诗的副标题去掉,多次转抄给别的患病同学,使病患同学增强对战胜病魔永不掉队的信心。因为其诗中“必然王国你是主,自由王国我为王”两句,非常贴近当时王老师政治课中关于实践与客观世界认识论的内容,遂在同学中流传,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可是,没有想这首诗在1966年发生的那场“文革”运动中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出于对教学工作的热爱,王老师曾经对他的教书育人生活概括成“三本书”,即“读点儿书、教点儿书、写点儿书”,结果在运动中被大字报上纲上线批为“三本书主义”,是“资产阶级白专道路的典型”!而他最早写给我的那首诗《对病魔的宣言》被说是影射对社会主义的仇恨。他被认为是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接班人被批斗,大字报给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因为我太清楚王老师《对病魔的宣言》这首诗产生的前前后后的背景和写这首诗的目的了,出于本能的、朴素的、不认可的意识,我找到了我的那篇周记,连同我写的诗与王老师的回复诗的原稿(用红墨水笔写成的),一起用大字报的形式在校园墙上贴出。

我不知道我的这篇大字报是否被引起注意,或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这篇文字,一直到文革结束后,他还多次提到这件事。

19693月,随着老三届中学生上山下乡的洪流,我被分配到开封市工具锻造厂烧火打铁当锻工,和王老师见面的机会少了。听说后来他先是到市教育局做副局长,后又到市教育学院当教授,仅在20165月开封高中六六一班50年班庆,和20175月开高老三届同学举办的“五一联欢会”上见过两次。201810月,微信公众号《开封老三届家园》上刊载了我写的有关开封一高和开封市文革时期实况的回忆录《昨天的风雨》,他在文后的留言栏里给我留言:“士星同学,我想见见你。”经向同学打听到王老师的新居处,得以与王老师相见。

王老师告诉我,他已经把《对病魔的宣言》这首诗编选进了他的著述文集《园丁梦》里,并题词赠送我他写的文集《园丁梦》和《夕阳梦》。两本书记载了他从1958年到2016年的倾心所著,记录了他为践行“读书、教书、写书”的夙愿而付出的辛勤努力和积极探索。

多年来,他在完成教学工作的同时,先后发表了《论社会发展的复杂方程》、《马克思主义的文明观》、《毛泽东哲学思想的精髓》、《论人民公仆》、《孔繁森的幸福观》等20多篇论文,编写和参与编写了《政治经济学常识教学参考书》、《政治常识辅导与测试》、《马克思主义哲学自学大纲问题解答》、《哲理与实践》、《河南省中学教师进修高等师范专科政治专业教学大纲》等教学用书,荣获省教委首届社科优秀论著鼓励奖,省教委组织部、《领导科学》杂志社、《领导科学报》优秀论文奖,还被推选为开封市哲学学会会长、开封市社联委员、开封市社联优秀论著评议会委员、开封市文化艺术学院校报主编、《汴京论苑》特邀编辑。1995年还荣获“全国优秀教师”光荣称号。

202074日,王老师因病去世,享年85岁。开封教育界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学术成果累累的英才,我们失去了一位平易近人、诚挚可亲的好老师好兄长。

王致正老师辞世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还留在我们的记忆里,他的谆谆教诲还在引导我们前行。敬爱的王老师,我们不会忘记您!

 

作者:曹士星 开封市政府国资委退休干部,开封高中六六届毕业生。